或許是故事,或許是人
偶而收到一封信,會發很久的呆。發呆已經成了我的專利。
淡淡幾句話,提到女兒。說起時間的流逝,他說他意識不到時間如此流逝。他說時間對他毫無意義。
我卻記得。人的一生,總是有些東西需要被打破的。當他出現的時候,我的一些東西就被打破了。
他只是我的生活中的一個匆匆過影。他微笑著,自言自語。他偶而蹙一下眉頭,繼續自言自語。有時候跟我說說他的逃跑女友的故事。他酷愛喝咖啡。說說小時候在家鄉山上放的一把火。
我明白。人都是孤獨的。他需要一個人在他身邊聽他說話。說完就走。所以他走了。我只記得他走的時候,擁抱了一下我,手腕在臃腫的冬裝外面,用了一點力。我記得他聞了聞我的發頂。吸氣的聲音,那麼真切,我的頭頂眩暈。唯一的親密接觸。我看到他的眼神裡有落寞。不屬於我的,屬於他自己的落寞。
我跟他的最後一次通話在今年的情人節前,他給我電話。笑稱我為Dr. Sherry Mu.突發奇想的稱呼,有種說不出的親密。我張嘴結舌,不知如何應答。
忽然就如同風箏斷了線,再也無聯繫。如果時間對於他來說,真的無意義。那麼,對於我來說,卻一直在改變著我。在最痛苦的時候忘記了他,在最快樂的時候,忘記了他。然而就在不快樂不痛苦的時候,就在冬天來臨的時候,就在據說要下一場雪的時候,想到了他。
記得一起在一家西餐廳遇到,外面飛雪連天。彼此的眼睛裡都有東西在閃爍。他很調皮地問我,這家餐廳很無聊,不如換家。於是我們坐車去Main街吃印度家咖哩。雪越下越大,整片小區的電線都被壓壞了,路燈也熄滅了。他開車往路邊壓。嘲笑溫哥華人不知如何對付雪。我們在車裡看路上車輛失控地滑行。第一眼,他就吸引了我。一個很奇怪的人。傲慢與沮喪的結合體。就在跟我訴說自己沮喪的時候,不忘打擊我的人。
分別時,大雪依然紛飛。我們靜站著,兩個臃腫的人,一白一黑,在沈默的街道。擁抱告別。其實我能體會他的心疼。那些他自己生活中的心疼。但是那又如何?擁抱過後,各奔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