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謝停電
這是一個飄著淡淡花香的秋夜,可是卻沒有夜涼如水的感覺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溫熱。突然停電了,是完全沒有徵兆的,也是讓人猝手不及的,停電了。
看 著漆黑一片的房間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,像是被跌入了無邊的懸崖下,我努力尋求著外援,卻發現被更深更廣的孤獨感包圍。在靜謐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呼吸聲是 那樣的清淅,更激發了我對黑暗,對死一般沉寂的夜深深的恐懼,我覺察到了自己心靈深處的脆弱,浮燥,孤獨。這種體驗是前所未有的,我們對於生活中的種種往 往會習慣,甚至於會全身心地信賴,一旦這種正常運行的東西突然偏離或是消失了,我們就會茫然不知所措,象迷路的孩子一樣無助,孩子可以用哭聲來表達,來告 知外界。可是我呢?我迷失的靈魂又在哪裡?我熟悉清澈的燈光,習慣有音樂的流淌,習慣了慵懶地倦在沙發里看電視,也熱衷讓自己的思緒游離在虛擬的世界裡。 可是停電了,一切原有的生活軌跡被錯亂了,我自以為是的成熟感,安全感突然沒有了,才發現自己很久沒有梳理自己的思想,沒有總結自己的認知能力,覺察到自 己的內心世界是多麼的荒蕪,又是多麼的不堪一擊。
一直以為自己的心是堅強,充實,富饒的,想來竟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了,我同樣 的患上了一種都市人的常見病:容易自怨自艾的憂傷,容易無病呻吟的感嘆,更容易讓自己陷入迷惘與徬徨的十字路口,在現實與理想的衝撞中漸漸丟失掉可貴的自 信,從容,堅毅與激情。想想兒時的我們是多麼的純真,看見一朵小花的驚喜,也為小狗的受傷而流淚。可是現在我們的物質生活豐裕了,精神世界卻在悄悄地踏 陷,沉淪,對於情感我們不屑流露,對於苦難我們無動於衷,對於自然我們漠視冷淡,我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傷感和絕望。生命是短暫的,使人產生幻滅的意識, 容易墮入悲觀的人生虛無的感覺,而相對的生命又是冗長的,讓人產生執著的思想,容易對人生中的得與失充滿強烈的佔有慾望。一邊我們懷著對生命的禮讚和眷 戀,一邊卻又被感傷和矛盾所充斥,內心缺乏堅定,清晰,合理,從容,彷彿在生命的邊緣徘徊,對這個世界充滿敵意又忍不住編織夢想,想按常規的生活卻又渴望 另類奇異的際遇。
停電了,在跳躍的燭光裡,我認真地剖析自己,原來一切的一切不安與恐懼都是源自我們的內心,正所謂“境由心 造,性由心生”。生命是什麼?是從降生到成長再到病痛與死亡的過程,也是從無知到清醒再到茫然與反省的過程,心靈的成長與壯大是生命的源泉與歸宿。我們要 在不斷的體驗和反省中達到“華枝春滿,天心月圓”的境界,“雖不能至,心嚮往之”也不失為一種美好與澄靜。
突然房間被照亮了,整個地溶合在一種溫潤與燦爛的光華中,我感覺到了天地間的無垠與遼闊,我笑了,那是發自臟腑地由衷的笑!感謝停電!